等待诗的澄明和虚静

 ——序李德辉《月光的昏黄角落》

   

今年的夏季到秋季是我最繁忙的季节，我还是抽空把李德辉的诗匆匆读了一过。这位17岁起就与缪斯结缘的文学青年，究竟写了多少诗歌，我不得而知，但从这本诗集里，可以肯定他是写了一大摞的作品。虔诚和执著，成了他对诗歌的坚定的信仰。信仰本身是一种力量，正如他自己所说：“命运的磨砺和生活的清贫苍白了我的容颜，却没能磨蚀我的心。”我想，这就够了。

德辉的诗在写法上可以归入浪漫主义一路，偏向华丽，追求唯美。他的诗的心灵趋于温暖，然而似乎并不十分沉寂。这里有德辉式的“如果”：

 

    如果时间可以枯萎

如果爱情可以预言

我不会翻开泛黄的日记

泪流满面

 

这种“如果”表达了心灵的可能性空间：无法枯萎的时间和无法预言的爱情，最终会把那本泛黄的日记消解殆尽，所以无需打开就会让你泪流满面。诗人的心显然十分敏感。

其实，敏感的还是那种领悟。尽管主体显得有些骄吟，然而终极性的意义或许就在于，一种情感的湿度被挖掘了出来：

   

    我愿意放下我的枯笔

如果你能听见我呼唤的名字

我愿意摧毁平生的诗稿

如果你能来到我静寞的身边

 

还是那个“如果”。这种铺排的句式最适合于浪漫主义和爱情的表达。诗人的心灵滴露了，溅洒在诗的某一个角落，碎裂为具象化的厮磨。这种厮磨是澄明的，不过，我觉得诗人还需要一种内心的虚静。只有虚静，才能彻底地聆听到月光或许是鹅卵石的清音。

事实上，我一直在等待着诗人的一种“顿悟”。“顿悟”究竟是宣示还是如禅意般流淌出来的呢？在我看来，任何的超越性和终极性意义，只有扑面而来的才有真正的诗意。德辉做到了么？也许，现在对他作出如此结论性的回答还为时过早。不过，我确乎可以在他的诗里捕捉到这样的情景，比如《黄昏即景》：

   

    晚霞倒映的寺庙

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

老和尚云中念经

小和尚雾里敲钟

 

很简单的意象，着一丝静寂和隐秘。这样的诗句显然是有湿度的。尘世的背景从哪里隐去了呢？只有若无，只有清幽的梵音能够为漂泊的心灵找到一丝安宁。在这里，我可以说，主体的所有骄吟都可能被空寂解构。由此，诗人是那样地为女歌手陈琳的死深深感叹：

 

    情飘了

玫瑰临窗

爱谢了

红颜依旧

 

你的绝情

我永远不懂

 

陈琳的绝情也许只是身寄尘世的“悲欣交集”，她具有真正的般若智慧么？已经无从解释。然而她的瞬间出离，同样是使人“永远不懂”的。对于这类诗句，大概无需去做过多的理致上的诠释，因为一切都如同云动山隐那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。带着这样的精神考量，诗人还能够为我们提供怎样的参悟呢？终于，我在他的《月光的隐忍》里看到了这一点：

 

    当生命只剩下空架

月光的隐忍

也不过昙花一现

稍瞬即逝

陡留满地忧伤

 

月光能够隐忍么？肯定是一种禅意在消解原始的感知。隐忍其实就是月光的语言，尘世的任何喧嚣对于月光来说，都是一声声木鱼的静寂的敲击。云可以呼喊孤独，风可以呼叫寒冷，这个时候，只有月光在隐忍着，在敲击着那段不变的节奏。

这样说，德辉到了生命体验的真正极限了么？我以为他在诗的世界里还需要一种隐忍，一种虚静的击打，以及一种内心澄明的体验。唯有如此，他的诗的想象力才可能更加强大，心灵的观照也才可能更加练达。写诗是对生命的一种煎熬，诗的灵魂外化了，那种形而上的气息的至上境界才可能构成诗的“隐忍”，因为任何的悄声细语都可能撕碎它的宁静。

对于德辉，我不可能说得更多。在他的诗的背后，我等待着他的新的艺术冒险。

是为序。

  

2010年10月19日草于厦门大学克立楼